舞阳河船歌 作曲、箫:张健

皎月悬空,清辉透过万卷书崖的柏枝,洒在平静的河面,漾起斑驳银光。

一缕隐隐忽忽的优雅箫声,从夜幕深处飘来,丝丝袅袅,柔柔地抚摸人的心扉。这最是诗情画意的时分,也最是撩人心弦的场景。

泛舟沙湾,别有一番情趣。想那清代古平溪的八景,这举目便有五景:“北浦渔歌”“石莲漾月”“天马腾霄”“文水浮洲”和“万卷书岩”,一幕一景,渔火箫声,一山一水,湖光烟云,曾醉倒几多文人骚客,也迷乱了几多天地神仙。

“石莲漾月”的石莲峰,人们早已俗称为“八仙岩”。那八位漂洋过海的逸雅神仙,曾在夜色下演绎石莲漾月的神话,月朦烟胧,笛韵箫声,尽欢后驾云而去,只是韩湘子的仙笛,阴差阳错地遗落在石莲瓣上。

恰巧,凡仙奇缘的鹿皮道人和平箫始祖郑维藩有幸捡拾,便在飞凤山取竹而制,于是有了“音韵清越”“不减凤笙”的平箫。

鹿皮道人云游至京,在月朗星稀之夜,轻轻吹起平箫。箫声飞进皇宫,皇帝惊叹: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一道圣旨,天下寻声。平箫,一个华丽转身,成为贡品,皇室专享,由此享誉九洲。至此,别说寻常人士难近平箫,就是朝廷高官,也是一箫难求,望箫兴叹。玉屏县志载: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京官刑部右侍郞王昶,奉命赴云南任定边副将军。寒冬腊月,从湖南进入贵州,下榻于官府馆驿。玉屏县令颜光祖热情款待,席间对县内物产滔滔不绝,平箫自然是首当其冲,赞不绝口,天花乱坠。这王昶别无所求,就想带上几支平箫上路。县令面露难色,实难从命。平箫虽好,只是都作贡品,上奉皇室,市面并无销售,无从所获。王昶心有不悦,也只好作罢。热烈官宴,刹时冷清。

皇宫土崩瓦解,平箫回到民间。郑维藩的后人郑芝山,在战乱里终结了十八年的兵勇差役,落魄回家,在凋敝的玉屏城里打出了第一块箫笛招牌:祖授仙师秘传精制雅颂贡箫。世道艰辛,营生惨淡,月残星暗,风声悲婉,当他用枯萎的双手,将凝聚了毕生心血的《和声鸣盛》交给郑步青郑丹青两儿时,两眼一闭,溘然长逝。

秋风冷雨,郑氏兄弟继续打起老父的旌幡。抑郁的箫声,从河街泛出青光的石板街上,飘向商船往来的舞阳河。一位精明的上海商人,在船上听闻悠悠箫声,急呼抛锚泊船,循声而去,叩响郑氏店铺的门扉……一艘远洋邮轮,拉响汽笛,缓缓驶出了上海港,历经漂泊,疲惫地停靠在西方遥远的伦敦港。郑氏箫笛,第一次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带着新奇,也带着自信,不卑不亢地走进了大英帝国金碧辉煌的展厅,一举夺得国际工艺品展览会的银奖。之后两年,也就是1915年,玉屏箫笛在美国旧金山举办的万国博览会上,再度耀眼,荣膺金奖。西洋人惊诧了,他们知道铜管的长笛短笛能发出奇妙的乐音,没想,竹管的箫笛竟能吹奏这般天籁似的仙音,他们耸着肩头,赞叹:魔笛!魔笛载誉而归,开了中华民族乐器在世界捧金之先河。荣获国际金奖,郑氏兄弟本当春风得意,蓬荜生辉,然而厄运却从天降临。奖牌到了县里,县官老爷悄悄私吞,据为己有;两年前的银奖已被官老爷私窃,而今又是血口独吞。郑氏兄弟心有不悦,前往县衙打探,不料竟被恼羞成怒的县官投进大狱;万般无奈,只好四下借钱,打点官员,才得以在关押四十多天后潦倒回家。满目箫笛,满胸悲楚,一怒之下,含泪燃炬,要一把火将所有心血从此了却得干干净净。幸亏妻儿们万般阻拦,错的不是箫笛,错的是月黑风冷的世道。

烟云往事,不堪回首。备受歧视凌辱的箫笛艺人,在新中国成立后挺起了佝偻的脊梁。郑氏嫡传郑辉蒸,代表箫笛艺人走进了共和国的最荣耀殿堂,风光风采地出席全国第一届工艺美术艺人代表会议。他荣幸地为党和国家领导人吹奏平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后,优雅婉转的《良宵》,通过电波萦回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神州大地上。

周恩来总理用它作为礼品赠送国际友人,胡耀邦总书记亲临玉屏箫笛厂视察,胡锦涛在箫笛厂车间雅兴萌发即兴吹奏。邓小平84岁诞辰,欣然接受女儿邓琳订制的玉屏龙凤箫笛;全国人大副委员长李沛瑶,欣然命笔:“箫笛之乡”。

“仙到玉屏留古调,客从海外访知音。”当年城里儒绅郑卓斋的诗句,已然成为玉屏箫笛华丽的霓裳和绚丽的幌幡。韩湘子、鹿皮翁早已烟云幻化,而慕名玉屏箫笛声名者,络绎不绝,趋之若鹜。享有“中国笛王”和“圣手箫王”美誉的陆春龄和张维良大师,几度亲临,兴奏平箫玉笛。2005年的“中日韩箫笛之声大型文艺演出”,更是荟萃东亚箫笛高手,成为箫笛史上的空前盛宴。月光皎洁,秋风送爽,华灯闪烁,群星绚烂。

一曲曲激越清丽的笛声和幽婉缠绵的箫声,在震撼与陶醉现场观众的激情和心弦时,张开翅膀,飞出场馆,在小城的夜空悠悠回旋,飘向飞凤山、飘向八仙岩、飘向万卷书、飘向舞阳河……月光静静地泊在河面,一声棹响,搅碎了玉盘,跳跃起满河的银光,恰似那袅袅箫声的颤音,抚得心弦轻轻颤动。箫声从轻柔的河柳间飘来,悠扬委婉,如丝如绵,那是《春江花月夜》,那是《玉箫声和》,那是《平湖秋月》……静静地品,静静地赏,像月与河的亲昵,像光与水的缠绵。不知这雅静中还有谁在聆听?北浦渔歌?石莲漾月?天马腾霄?万卷书岩?反正没有文水浮洲,因为,文水洲早已淹没,在轻舟绿波之下,成为了永远的记忆。

箫声还在河面荡漾,陶醉中似乎在想听另外一曲,一曲玉屏人自己谱写的曲子,那叫《月下玉屏箫》,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毛之涛先生的佳作,并曾在省里获奖。正是那时,我写了篇配乐广播稿《寄台湾的玉屏亲人》,配着这舒缓柔美的曲子,在海峡之声电台播出,飘过海峡,飘上宝岛,送玉屏的老兵亲人们一曲乡土箫声,道一番骨肉同胞的浓浓思情。

箫声缠绵,水月潋滟。(翟河贵 铜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