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丰元凯

新中国成立以后的民族乐器改革事业始终和一个人的名字息息相关,那就是张子锐先生。当今,不少民族乐器的改良成果都与他所付出的辛劳和智慧紧密相连。

张子锐老先生近照

张子锐从苏州民族乐器一厂退休以后,到今年,已经99岁高龄,几十年来,他一直过着极其简朴拮据的生活,由于买不起房子,多次被迫搬迁,靠租房度日,生活上由女儿护理, 与老伴一家五口人相依为命,现在全家收入一个月不过5000元,居住在苏州市郊区的一座简易楼房里,虽然在他所走过的近百年道路上,并不平坦,疾病缠身,生活困境,运动折磨,但都没有动摇他改革民族乐器的意志。

记者曾在多年前与张子锐先生有过交往,到苏州出差时也曾看望过他,事隔多年联系中断了。为了撰写“乐改专栏”的文章,最近多方打听张老先生的近况,在原苏州民族乐器一厂副厂长方荣林,中华乐器大典主编李德真,北京笙制作师孙家冬的帮助下,终于与张子锐老先生的女儿张永正联系上了。因为张老先生长期患耳聋病已经无法与外界正常交流,只能通过他女儿与外界沟通。张子锐和他的女儿

张子锐的女儿,张永正告诉记者,前几年父亲一直身体不太好,断断续续生病,可是一直没有停止工作,完成他所没有完成的工作,主要是阮的改革,还有转调筝,有时还会上街去复印材料呢,一直到去年上半年还在写材料呢,可以从去年8月25日开始,感觉突然就不行了,彻底卧床,吃饭都要人喂,胳膊肿了,手无法活动,整个身体动不了了,以为父亲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张老先生身体状况又有所缓解,虽然躺在床上的时间还是挺多的,但是精神状态好的时候,能够坐起来看看书,翻翻原有的资料,虽然反映比过去有些迟钝,但思想还是很清析的。

张子锐的女儿说,当听说北京的朋友给他来电话,并表示问候时,张老先生非常高兴,他请女儿向北京朋友转达他的感谢之情,他说,自己历经种种磨难,现在虽然年事已高,加之疾病缠身,经济状况不佳,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但是自己心中依然放不下这份事业,希望后来人能够努力将民族音乐在国人中发扬光大,在世界音乐领域争光,更希望后人能从小普及民族音乐知识。全国乐改会议张子锐位于前排

接着记者也采访了李德真老师,他回忆起和张子锐点滴交往的印象。“我是从2000年开始认识张子锐老先生的,当时我写了一本《少数民族乐器》,我给他寄去了一本,他看过后建议我说,应当把汉族乐器也应当写进来,写一本《中华乐器大典》,少数民族乐器仅是其中的一部分。从这儿以后,张子锐先生无私地他把所有搞过的民族乐器改革资料原原本本的都给我寄来了,让我参考使用。张老先生所提供的大量原始资料,极大地丰富了新中国成立以后的民族乐器改革史,为我以后撰写《中华乐器大典》增添了许多宝贵的资料。”

在采访张子锐的女儿和李德真先生以后,记者提笔疏理张子锐一生走过的漫漫历程。张子锐工作照

张子锐是一位音乐理论家、作曲家、乐器改革家。他1918年2月7日出生于湖北荆门斗笠岗官堰角。自幼接触多种民间乐器、音乐,中学时代学风琴,参加业余汉剧社演奏二胡。1938年8月在成都“四川省立艺术专科学校”学理论、唱歌。1949年考入南京前“国立音乐院”,受教于杨荫浏、陈振铎、曹安和、江定仙等教授,从彭维明学习钢琴,从托诺夫学习低音提琴;1954年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理论作曲系。1955年任中央人民广播民族乐团作曲配器。1961年,调入苏州民族乐器一厂。1968年4月,“文革”期间遭遇抄家,被定为历史反革命,在狱中蹲了12年,1979年平反出狱。冤案平反后,张子锐不管年事已高,身体多病继续为中国的民族乐器事业呕心沥血作贡献。1989年张子锐受聘于苏州大学中文系昆曲班讲授音乐理论。他还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传统音乐学会会员、中国器乐学会学术委员.苏州市文联艺术指导委员会委员,市音乐家协会名誉理事长、顾问等职务。

张子锐在年轻时候又注重研究《吕氏春秋·古乐》、《周礼·大司乐》等中国古代音乐理论,从而确立了具有独特见解的中国律吕音乐理念,他认为:乐器、乐律、乐理、乐谱就像四根大柱,支撑起了中国音乐文化体系的宫殿,中国音乐要想和西方音乐一比长短,就必须先利其器,所以他很早就立下对中国乐器振兴和改革的志愿。张子锐先生一家和岳峰教授的研发团队一起合影

他一生的乐器改革成果有:1942年改良胡琴弓,1950年在中央音乐学院研制二胡金属弦,19 53年依照《周礼》律吕音位设计制作律吕扬琴,1 955年,在中央广播民族乐团设计研制成功系列阮,同年并设计制作系列马头琴。1956年,设计制作系列四弦、系列三弦。同年并设计制作系列三弦高胡、中胡等三胡。1957年以后,开始设计研制系列抱笙、系列排笙、系列键锣、古琴变调器、截弦转调筝、系列瑟、弓奏古琴、大昆琴、双马尾弓大胡、品板琵琶、小箜篌和卧箜篌等民族乐器新品种。其中1953年设制的律吕扬琴、1962年完工的系列律吕抱笙、排笙实用后,逐渐形成中华律吕音位乐器家族,并冲出国门被外国乐器采用,这是中华民族对世界音乐文化的又一贡献。张子锐为我国民族乐器的改革和发展新型民族乐队的基础建设作出了重要贡献。他发表有《古代律吕理论在民族定音乐器上的运用》等多篇论文。几十年来他先后改革了七十余件乐器,解决了许多乐队演奏的难题和不足,为中国民族音乐的发展及登上国际乐坛做出了巨大贡献。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就是百年。

当人类进入21世纪的头20年时,我们看到了多么鲜明反差的一幕       一面是繁花如锦的民族音乐舞台,笙歌燕舞,歌舞升平;演奏家在舞台上尽兴地使用光彩夺目的扬琴、阮、抱笙等民族乐器演奏着各种令人神往的乐曲;

一面是这些乐器的发明者,百岁老人张子锐,生活在小小的空间里,每天在过着极其平静清贫单调的生活。大多数人都不曾记得这些乐器的发明者是谁,很多人并不知道张子锐是谁。

其实张子锐老先生也并不计较这些,他过去所有的发明一项也没有申报专利,而任人仿制,在今天如此商业化的社会中,他仍然是这样的纯洁,他是一位专注于理想的人,名利两字早已置之度外,他怀着对民族音乐金子般的忠诚,舍弃了俗世的物质享受,至今依然不断地为中国民族音乐乐做着贡献。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岳峰教授与张子锐在一起

好在,我们的音乐理论家并没有忘记张子锐老先生,最近,五一节前后,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岳峰教授,率领着她的师生团队(写作和摄影)前往张子锐的住所,第五次拜访了这位世纪民乐人,并将对他的乐改贡献和国乐思想进行全面总结和整理,撰文编书。同时呼吁业界同仁为这位民乐界百岁老人策划举办纪念活动。

吃水不忘挖井人,在张子锐老先生即将迎来他百岁生日的时候,让我们人人点起一支蜡烛,为他祈福,送去一点温暖,让这位为中国民族乐器改革事业建下奇功的老人,在他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历程时,能够生活的美满、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