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的魂全在韵里, 二胡的韵全在腔里, 二胡的腔全在唱里, 离开了歌唱性,二胡什么也不是——许讲德

二胡的魂全在韵里, 二胡的韵全在腔里, 二胡的腔全在唱里, 离开了歌唱性,二胡什么也不是——许讲德

在每次赴京参加活动的二胡舞台上,总有一位风度端方、气韵和顺的二胡长者,以她那字正腔圆、包蕴人间冷暖的琴声,给人以“青衣”般的温润醇美,这就是许讲德老师和她的二胡演奏……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成长起来的一代二胡人,大都忘不了那大街小巷里回荡着《喜唱丰收》的二胡记忆,经不起那《子弟兵和老百姓》慢板中暖心的二胡话语,也扛不住《售货员下乡来》中那二胡货郎的一声召唤…… “芙蓉般美丽”的二胡琴音,成了那个年代令人回味的一道甘醇。

时光倒回66年。少时的许讲德,有着一番别样的经历,未满12岁(1950)就成了一名文艺兵革命小战士,投身于朝鲜战场,为志愿军将士们歌唱、跳舞,鼓舞士气。天性开朗、能歌善舞的她深受官兵喜欢,被首长和战友们亲切地称之为“小讲德”

后来,许讲德随部队回国,在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舞蹈队工作。每当乐队里的二胡响起,优美动听的音色会深深吸引小讲德,她一直梦想着拥有一把自己的二胡,终于积攒了津贴费去商行买了一把25元的旧二胡。从此,她的业余时间全部都交给了这个小伙伴。

一次偶然的机会,时任乐队队长从舞蹈队门前经过,被屋里传来的琴声深深吸引,推门一看,原来是小讲德在拉琴,便说道:“干脆到乐队来吧!” 没想到,独具慧眼的李湘林老队长一句话,改变了许讲德的人生和艺术之路,也为二胡乐坛送来了一位音乐聪慧的演奏家。

1956年起,自学两年的许讲德便开始了她的军旅舞台演奏生涯。她先从刘天华先生的二胡曲《光明行》《良宵》《独弦操》奏起,后又受益于六、七十年代闻名乐坛的老一辈艺术家晨耕、唐诃、王竹林、生茂等人的启蒙指导。其首演曲目《子弟兵和老百姓》《金珠玛米赞》《售货员下乡来》等都来自这些音乐前辈的亲手创编,从此,她的琴声传遍了大江南北。 “我是最幸运的人”这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话……

二胡曲《金珠玛米赞》(1959)来自作曲家王竹林赴西藏地区深入生活有感而作。曲中的两组典型音调(“堆谐”和“朗玛”)颇具藏族“踢踏舞”和宫廷歌舞的特色,经由许讲德富有舞蹈律动的快板和诵经吟咏的慢板演绎,在第三届“全军文艺汇演”中成功首演,留下了二胡曲中西藏风情的第一首佳作。

这位被誉为“如歌入情,亲切动听”的军旅二胡演奏家,最大的秘诀来自于为歌舞伴奏,来自于对地方戏曲的学习。她用一把二胡带领的“战友小民乐队”为老一辈歌唱家马玉涛、耿莲凤等独唱、二重唱伴奏的《马儿啊,你慢些走》《看见你们格外亲》《老房东查铺》等等,包腔熨帖,行韵生动,成为风靡全国、老幼皆知的流行金曲。她从中也获得了宝贵的音乐滋养。

七十年代起,许讲德开始涉足于演奏京剧“四大须生”和“四大名旦”唱腔的领域。在一代京剧名流李慕良、赵燕侠、李世济等先生的言传身教之下,探索二胡演奏京剧流派代表性唱段的奥秘,在弓法、指法、揉弦、行腔等方面做着京剧唱腔“二胡化”的尝试,并为二胡演奏汲取戏曲宝藏开辟路径。 她演奏的梅派唱段《贵妃醉酒》和程派《春闺梦》常常令行家里手拍案叫绝。

“二胡之声酷似人声, 两根弦就像人的两条声带” 二胡演奏的魂全在韵上, 二胡的韵全在腔上, 二胡的腔全在唱上, 离开了歌唱性,二胡什么也不是。

“左手:揉抹滑打压垫颤 指尖触弦手型圆 右手:长换连颤抖跳抛 运弓有序布局妙” “左手容易右手难 拉弓容易推弓难 外弦容易内弦难 拉推容易换弦难 上行容易下行难 按指容易音准难 技巧容易表现难 装饰容易韵味难” ~许讲德

“为什么戏曲都是拉弦胡琴做主胡?这个主胡旋律一站稳,整个乐队就抱团了!” “戏曲的腔 厨师的汤” “二胡的作品要中国味儿,要有歌唱性。 要老百姓喜欢,能说出我们的心里话” “炫技不是中国人的性格和审美” (图为2016.8.16.在“上海~敦煌杯”二胡比赛开幕式上的演奏)

1992年,受到老伴儿(吴光祖)的启发,许讲德脚蹬三轮车,去找当时时任二胡学会会长张韶先生和中央音乐学院赵寒阳老师,三人商议如何把自刘天华以来的二胡练习曲和乐曲规范化和系统化,为全国迅猛发展的二胡普及教育编写曲集和教材。

她先后与张韶、赵寒阳、蒋巽风、王志伟合作,共同编写了四套《全国二胡演奏考级作品》曲集(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1993~2001)这些曲集如今已发行50多万套,惠及了成千上万个二胡教学和学习者。

为了培养后学,传承技艺,她从1980年开始,被中央音乐学院和中国音乐学院聘为客座教授,并游走于各地艺术院校讲学。一批各具成就的演奏家于红梅、薛克、严洁敏、余惠生、王颖等人都曾蒙受过她的亲传和教益。

几天前,收到了来自许讲德老师的新版书碟。精致考究的书中既有二胡谱、伴奏谱、作品及演奏经验总结,也有京剧流派、唱腔、板式简介和演奏实践体会,处处体现着书作者对读者的周到考虑。 书谱最后所附的四张光碟,是许老师一生二胡艺术的最好解读……

2015年冬,笔者与许讲德先生相会北京。

感谢余惠生老师提供老照片,上海《国粹胡琴艺术收藏馆》馆主蒋国粹先生舞台摄影。 文:岳峰(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 2016年8月12日初稿于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