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海淀区中央民族大学的家属院内,有一处并无二致的普通居所,它却是一代民族音乐教育家陈振铎先生的故居。

陈振铎(1904~1999,山东临淄人)中央民族大学艺术系教授。作为刘天华先生的首传弟子之一(国立北平大学,1929)他为20世纪专业民乐教学系科建设立下头功,是现代民乐系科的奠基人之一(国立音乐院,中央音乐学院)

陈老居室的壁橱里,悬挂着一组经历不凡的老胡琴,它们走过了北伐、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躲过了史无前例的文革浩劫,伴随着主人那八十有余的民乐人生,完整地保存至今实属不易。这组二胡见证了二十世纪中国独奏二胡从奠基到崛起、从崛起到振兴的近百年历程。

第一把二胡,从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走出山东淄博邵家圈起,就随着青年陈振铎行走天下,先是考入中国第一所音乐学院(上海音乐院,1928)跟吴伯超主修习琴,后转入北平大学音乐系(1929)师从刘天华学琴奏曲。继而又同陈振铎去了北京大学任教传徒,目睹了“五四”时期中国二胡专业化进程的初创阶段。

这是一把刘天华先生当年用过的二胡,琴头简洁大方,牢固便捷,琴弓由刘先生用小提琴弓改制而成。陈振铎多年来一直把它珍藏身边,既是对恩师不渝的一份感念,又作为继承刘师宏业的不断激励(图中为陈振铎手迹)

1932年,国乐先驱刘天华不幸早逝(38岁)在刘氏兄长刘半农的推荐之下,陈振铎作为《刘天华先生纪念册》的主要编写人之一,在这把琴声的反复研奏之下,整理遗稿,译谱订曲,为后世留下二胡史上的第一本文献巨著。

这一把二胡的琴身玲珑,琴音通透,演奏起来称心顺手,是陈振铎先生的最爱。无论他担任天津女师学院音乐系主任(1934)还是重庆国立音乐院任教授期间(1939)儒雅悠扬的琴音在主人那流畅的弓弦之下,频频应邀出演各种各样的演出活动,赢得了时报大刊“南胡圣手”的美誉。

1942年春,在重庆举办的《刘天华逝世十周年纪念音乐会》上,陈振铎亦用这把二胡与师兄师妹杨荫浏、曹安和、杨大钧四人一起,演奏了刘天华作品《变体新水令》。这是一代民乐大家音乐会后留下的珍贵合影……

1982年6月,78岁的陈振铎,在《刘天华先生五十周年纪念音乐会》上登台演奏《汉宫秋月》一曲,琴声典雅质朴,诉说着半个世纪来继承刘氏二胡事业的信念和艰辛(前排左七起至右:刘天华夫人殷尚真、朱穆之、陈振铎……)

除了演出和教学,喜好编写工作的陈振铎从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用这些琴为我们编撰了七本二胡教材和书籍。其中《南胡曲选》(1935)可称民国时期最早的二胡曲集,《怎样习奏二胡》一书,堪为二胡史上的第一本教材(梅厂琴庐,1945)

同时,陈先生在这些二胡的引弓奏弦之下,留下了十余首优美动听的二胡小曲:《雨后春光》《花开满园》《山村初晓》《田园春色》《弓桥泛月》《明月流溪》等等。这些饶有情趣的二胡小曲,是专门为初学到换把而写的,仅凭曲名,您就能聆听到先生内心那份感怀自然的诗情画意…

这一对由陈振铎先生设计制作的前方后圆八角二胡(1953)是最早出现的前方后圆二胡形制。也就在这把琴上,陈先生支持学生张子锐的琴弦改革,率先使用二胡由蚕丝弦到钢丝弦的转换,由此引发了二胡行程的新局面…

这对八角二胡,陪伴着陈振铎先生达半个世纪之久,先后培育出陆修棠、朱郁之、瞿安华、张锐、陈朝儒、王国潼等一代影响深远的二胡名家和教坛栋梁,成功地完成了刘天华首传弟子的二胡历史使命。 (照片为1988年央视一套专题《刘天华四代传人》拍摄时留影,右起:陈振铎,陈朝儒,陈耀星,陈军)

2015年11月,由中央民族大学编撰出版的《民大名师纪念图册》,精心锁定了20位创校功臣和兴教名师,陈振铎和他心爱的胡琴,与学界巨匠翦伯赞、潘光旦、费孝通等先生一起跃然于图册之上,成为一代民族英杰和教育荣光的实物象征…

36年前,还在大学读本科的笔者,曾随导师王寿庭先生赴京对陈先生有过一拜。今年四月,趁着中央院学术会议之便,也带着研究生孙颖同学,来到民大图书馆的博物馆中对先生再施一拜。往事如烟,先生的教诲仿佛还在耳边……

感谢陈老家人陈朱光先生提供老照片! 文:岳峰 (2016年6月6日初稿于金陵) 作者简介:岳峰,南京师范大学音乐学院教授。潜心民乐往事,编撰《音乐家储师竹》《艺坛伯乐陈朝儒》《闵季骞民乐人生》和二胡教材有八,读者将近20万众。关注时下乐坛,做全国学术会议主题发言,有“说·吟·唱——二胡风格论”“敢问民乐 路在何方”“中国音乐的‘转基因’之路”等文论可寻。其论文“奚琴、嵇琴、胡琴音义考”“闵惠芬的二胡性格”见诸家刊物,学术讲座“二胡史中的‘三字经’”“现代民乐的寻根之路”游学各地。